我会常记先生好,只记缘来也记仇。

【獒龙】被你捡起 (一发完)

*双暗恋向(婚后。

*意识流,比较难啃,谈情也不只谈情。

*一天变万次文风。

*文中所有人物与现实世界无关,请不要上升真人!


*事件敏感半真半假且虚拟,只是背景!只是背景!请勿发散思维。


*内容全为了服务剧情,有什么重要不妥不舒服的地方请告诉我改或者重写,一定不能辱没了历史。


——————


1

一车队顶着烈日安静的驶入特种部队。

头辆重卡上跳下两三个人,满脸的油彩涂抹着,身上泥水都干成块了。脖颈间那军衔被盖住了,谁是谁都分不出来,让前来接应的小兵犯了难。


"张继科!你等等!我有事跟你说……"


戴眼镜的男子从队尾的卫生队卡车上下来,背着白色的医疗箱格外显眼,他急忙的想叫住他。


张继科头也不回的摆手,把大钢盔取了抱在怀里,提着武器装备就要走,夏季热风吹得人心燥,浑身的泥水黏糊这任谁都会难受,他只想回家冲个冷水澡喝口干净的水。


"有什么事回头我洗完澡再说"


从卡车后面下来的兵见自己的头走了,况且又打了胜仗。都是些个年轻人,也就嘻嘻哈哈的闹做一团,各自挣着要描述自己的"英雄"事迹。


哪知道张继科又突然回头一吼

"都干嘛呢,要上天是吗?"


那眼睛威武一瞪谁也不敢再出声。他想起什么对跟在他后面的方博提了一句


"方连长,记得把二班那几个不张眼的抬医务室去,一个演习也能给我整出伤来真他妈给我长脸。"


说完回头大跨步就要走,却不想刚转身又被面前这小兵截住了,正经的敬了礼

"张营长!"


张继科正巧一股子邪火上来,四处窜得无法发泄,用手抹了把脸,油彩和沁出来的汗水,被晕开混在下巴处才分清了那五官,皱着英气的眉,细长的眼睛里那幽幽的瞳孔只盯着他不说话。


小兵一见心底忽的生了害怕,那人沉着脸,气场低得吓人,咽了口水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刘……刘团长说……找您…吃饭……给……给您庆功……"


说好听点是庆功,说开了就是又要开批评大会,顺带指点演习中犯的错误了呗,只是吃了几天的干粮,清水拌饭张继科确实有些想肉味了,于是转开眼睛。那兵愣头愣脑见张继科要走,还要拦他时,后边窜出个一杠三星出来。

"哎,你咋这么不会看事呢?他没反驳就是同意了,你就回去告诉刘团,他待会去。"


新兵得了答复就放下了心,连忙抬手敬礼表示

"是,谢谢方连长。"

"没事没事……"

方博没来的及摆手这边就被许昕揪住耳朵

"你们张营的话你没听见还是要偷懒?难不成要我自己抬过去?啊?把你们连里伤员运我卫生队里来……"

"哎哎哎,知道了!哎!许瞎子你轻点!"

"还说我瞎子呢?你一枪几环我还不知道?"

"你闭嘴!"




张继科路过哨岗迅速回了礼,三步并做两步上了楼,从胸口内袋拿出粘了灰的钥匙,一拧门,又是反锁了的。

那人又不在。

家里倒是干干净净的,窗台上有那人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花,发出悠悠茶香。茶几上摆了他的军事理论也摆了他的教学知识能力的书。眼睛往沙发上一扫,又多了两个娃娃。

张继科皱着眉把它们扔回沙发角落,想了会又捡了回来。


与那人相处,说不上习不习惯,只是从此多了一种责任,多了和另外一个的家庭的牵扯。他两结婚三个月足的,见面不过三天,要么是他有任务要么就是那人出差。

互不干涉互不打扰,基本上没有纠葛。



张继科把阳台上的干衣服收好,脏了的衣服脱了扔在盆里,自己则用冷水冲了个战斗澡,换上军常服,用拖把把刚带进来的泥土打扫干净。


说他有洁癖又好像没有,池塘泥地草坪都滚过。说他没有又见不得家里有半点脏东西,又或其他什么颜色的存在。

他家干净整洁……冷淡,后面那词是那人加的,刚结婚那会那些花花绿绿的娃娃怎么看怎么难受,现在好很多了,不在他眼前就无所谓。



他抹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一星期没打理的胡子又开始疯长了,拿出刮胡刀发现刀片已经阙了,翻了翻柜子找到自己的刀片,看见那旁边放了盒新的未拆封的电动剃须刀。



啊,那是那人在他二月份过生日时送的,那会刚结婚,这样一回忆感觉过了好久。张继科嘴角含了讽刺的一笑,同不了解的人相处大概就是这样,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胡子太硬,用这种精巧的东西是刮不干净的,也是用不习惯的呢。


他换好刀片,用肥皂胡乱的搓了一把将胡子软化了,刚往上刮第一刀…怎么……偏了,脸颊渗出细细的血丝来。

虽然新换的刀片锋利没错……

难道是用枪用久了刀都用不来了?还是说自己连续神经紧张了一个星期,开始疲惫精神开始匮乏了?

不对。


张继科扶好倒下的漱口杯,换了另外一边的角度刮了下去……又偏了。

这回扎得更深,有些疼了,他才知道。


不是他的问题,是地在动。

他低头看了眼机械手表,5月12日14时28分04.0秒。

2

 

"四川省地震了,震中汶川县,我们收到的通知是五级,地震范围广,所以这级别只会走高。目前灾区伤亡不明,武警兄弟先遣去了。上级还没有给我们特种部队下达命令,我们得随时准备。"

 

"人民利益高于一切,群众安危重于泰山。灾情就是命令,时间就是生命。"

 

事发突然,刘国梁话里面的深意谁都明白,一时间会议室里沉默得可怕。

 

"继科你们特一营刚军演完就在后头待命,好好整顿一番,随时候命。"

 

刘国梁那一代是见过唐山大地震的,他们明白情况没有最糟只有更糟,所有经验都要比年轻人充足,目前没有消息就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他严肃的在上面说了安排,孔政委点点头附和

 

"国梁说得对,让邱贻可他们特二特三营去,救援头等大事,疲惫是要拖后腿的,人也吃不住,弄不好要误事。"

 

张继科左手摸了摸下巴的伤口,右手无意识的轻敲着桌面

 

"邱营长他是本地人,想必他现在肯定是比任何人都心急。他做先遣我没意见,一营服从调剂。"


 

难得他自愿服从,刘国梁有些意外但是也非常满意,顾不上提他的军演那些坏毛病,只是把队里其他的情况指点总结了一下,战备状态提高至二级,便散了会。



 

食堂的新闻翻滚播放着更新着地震最新情况,和一些前线记者发来的实时画面,炊事班饭也不做了,都围在电视机前关注着。

 

震级更新了,六级。


 

张继科抽空来填肚子,盛了碗中午队里没来的及吃完的菜,大厨说要给他开小灶张继科摇摇头,他说这样很好,他说现在是念不上这些的。

 

他咬了一腮帮子的青菜,咀嚼半天也没能咽下去。看见邱贻可从门口正步走进来,然后坐在他面前。

 

张继科先开了口

 

"邱哥,你家……没什么事吧。"

 

邱贻可摇头

 

"给家里打了好几通电话,信号不好,最后才通了,成都有强烈的震感但是目前没事。他们现在和大家都在广场,家也不敢回,估计还有余震呢…"

 

难得邱贻可这个豪爽的汉子有吞吐的时候,恐怕他也焦灼着,情况也不容乐观。可张继科到底不是邱贻可,他没法更深刻理解那种有家不能回,关切家人的感觉,不知道怎么样让他的战友能好受一些。


 

张继科沉默了,他听得见喉咙里咽下去的声音。他不会安慰人,只能重复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邱贻可抹开眼角,苦笑了一下

 

"四川这几天还要下雨……恐怕…情况只会更…"


 

张继科只抬头看了眼电视里的因为信号问题,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镜头,显示的那些断壁残垣,他看了一眼邱贻可肩膀上的星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玘和邱贻可当天傍晚连夜奔赴了灾区,队里又提了战备状态,下午便中断了训练。


 

张继科在操场里跑了两圈,觉得还是不得劲,又拉上新兵练了几拳,天色渐染了黑才回了家。

 

好好的洗了个热水澡,把衣服刷完,准备去卧室时路过了那人的书房。



 

房门半掩,窗户没关。

 

外面的大风把书桌上摊开的书吹的哗哗的响,张继科站在门口犹豫良久,才走进去把玻璃窗户给关严实了,顺带捡起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的资料,好好的夹回书里,把书合上,正准备转身离开就瞧见了什么,他翻开刚捡起来的纸张。



 

"汶川县,小学捐赠书籍一百二十本,书包五十个,文具类用品若干……"

 

"普通药物……防蚊虫叮咬……"

 

"路程大约……火车转汽车……"

 

"X大学校园下乡支教活动,日期……学生教授同去,随行人员……校派……马龙……"

 

他合上书,书本的封面写着《我的支教日子》


 

哗,书掉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声,原本整理好的文件全部散落一地,张继科也不收拾,扭过头就从文件纸上踩过去,急冲冲的拿出手机往那人的手机里拨号。

 

关机。

 

关机。

 

关机。


 

忽的有人敲门,张继科深呼吸一口气,怀了信念。

 

"师兄!师兄!你看新闻了吗!地震局现场勘察说震级七级了!"

 

原来是住在对门的方博。


 

张继科见他还要往家属楼上传播消息,后面跟着许昕,他马上叫住了许昕

 

"昕子,中午归队里刚下车那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许昕眼神跟着方博,只是敲了敲脑袋,半天才回忆起来

 

"啊,是嫂子,就是我龙哥。你手机上交了,他只能打电话给卫生队给我。说他……说他去支教了,就是军演第二天去的。"


 

张继科心沉了沉

 

"他说去哪了吗"

 

"去哪了来着……"

 

张继科没提示他,只是等着。许昕忽的瞪大了眼睛,眼里盛了担忧。

 

"汶川!"

 

张继科绝望的闭了眼睛,再睁开时,眸子幽深,看不清的情绪藏在瞳孔后,转身耷拉着拖鞋就往刘国梁办公室冲刺。

3

"我们这里有谁是独生子女?请自觉出列。"

许昕同张继科一道站在升旗台上环视着,等着,没人出列。许昕把音量抬高,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这里有谁是独生子女的?"


依旧没人出列。张继科喊了句

"方博,樊振东出列。"



方博没的踏出来,只是梗着脖子在排头回应了一句。

"我不是。"

张继科看了一眼许昕,他又问

"樊振东……"


"我不是。"

小胖也不扭捏,咬着牙,稚嫩白净的脸上写了坚定。张继科便黑了脸




"好样的啊,一个也没有是吗!怎么的,都要造反了啊?!"

后面忽的有人提了句

"张营长,你是独生子女。"



昨晚他突然跟刘国梁提了要求要去,刘团长犹豫良久才同意,他说


"继科,你爸和我是老战友了,既然你在我手下,我就得对你负责,你就得听我话服从命令,毕竟这不是儿戏。"

"天灾人祸是老天爷的事,但是我手下的人我还是要保住,一定要给我降低伤害。你去可以,但是得给我活着回来。这种命令我只下一次。"

张继科当夜就通知了全营,带了卫生队带了药物。

官兵们早不愿意隔着电视远而观之。非常团结的结集起来,摩拳擦掌的热血青年,在这一刻就要释放沸腾的爱国情怀。


张继科微笑着回应

"对,我是独生子女,那又怎么样,我们都是国家的骄傲,是家里的唯一,没有人看不起独生子,都是华夏儿女。我是军人,是你们的领头人,我不能退缩,背后即祖国,我们无路可退!"

"只希望你们要怀着信念,我只要你们给我健全的回来,缺一个少一个我们特一营就不完整!"

"现在把那些军事理论都给我放下了,枪支也全卸下来,背上的包裹整理一下。带上铁锹,帐篷,药物,食品……"

"特一营都有!出发!"



刘国梁站在办公室的窗台前,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孔政委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多像我们年轻的时候啊。"

刘团长接过茶,吹开茶叶

"下面那几个没一个剩油的灯,未来交付给这帮年轻人……我且放心…"

孔政委放下窗帘,掩去最后一点风

"你放心就好,你都几十小时没睡了,去稍微眯一下吧……"

刘国梁只是摇头

"我还能坚持。"




等到张继科他们到达汶川附近时,公路已经被山体上滑落的石块封了。张继科用定位查了一下,又爬上山顶看了看,果断弃车步行

"灾区人民还等着我们!必须得在凌晨到达指定位置!就算翻山越岭的也要爬过去!"


于是大家都下车把行李背囊背好,在灰蒙蒙的山区行走,经历了几波小幅度的余震,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看见了震中心。

队里原本都是活泼开朗的热血年轻,跟在他身后,看到这一切都没了声音,心脏也跟着颤抖。

太可怕了。

实景远比在电视里看到的要震撼。

惊天动地的把盆地给掀翻,哀洪遍野,没有留下一处完好的房子。山里雾气太大,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有人在穿梭着搬运砖块,方圆二十米内受伤的人四处都是,躺在地上的跪在地上的,消毒水的味道和血腥味混合在空中怎么也散不去,活着的人扒在家的位置的泥土里,放生的哭泣,呼唤着家人的名字。


直到很久以后张继科有时候做梦都还梦到,他才感受到生命的脆弱,更多是,亲眼看到有些人明明还活着,自己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去,看到有些人为了救自己亲人,挖得手指流血,血淋淋的手指扒着墙体,像是失去了知觉,等着回应,只为了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

他无法想象马龙脸上露出惊慌,恐惧的神情。想到这里心就狠狠的抽着疼。硬撑着眼里的酸意,半蹲下向路边一个跪在地上的母亲询问


"请问您知道指挥部在哪个方向吗。"

母亲原本混沌的眼神渐渐清明了起来,瞳孔聚了焦,她看了眼张继科和他后面的部队,抹去睫毛上垂着的露水,她冲着下边人群喊着



"解放军来了!解放军来了!我们的孩子有救了!"


百姓无理由的信任和支持,那一刻的重任全落这个青年的领头人的肩膀上,凝聚在这一支年轻的部队的每一个人的身上。


他端正帽檐,咬住下唇压抑住内心的痛意。迅速的安排任务,许昕带人去山下指挥部整理带过来的药物和食物,去给卫生队帮忙,他带着一连往大山深处再走走,二连三连在周围搜寻帮助百姓。

"下午六时,我在原地清点人数,一个也不能少,听明白没有!"

"明白!"

"我们的特一营口号是什么!"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所有人顾不上疲惫立马加入营救的队伍中去。

越往山里,越向上路越难。可不能因为困难而放弃了,那下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还等着他们。天大亮也不见放晴,县领导跟上来疏散着人群,同别的人吩咐些什么。

张继科趁机问领导

"请问xx小学在哪一块"

"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方博正搬运着砖块,突然就看见底下有张发黄的纸,他对着不远处的张继科失声的喊了句。

"师兄!"

张继科安排好手头的工作就跑了过来,只看着他的眼睛,急切的问。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方博颤抖着把手里的纸递给张继科,张继科一把抢过,那豆大的眼泪就从眼里滚落下来。

无声的,落在了尘土里,再也开不出花。

4

 

马龙支教的小学在县周边,依山而建,操场上的角落还圈了几只打鸣的鸡,美好且宁静。

 

他中午刚守完同学们午休,提了篮子要去山下那一点平川的苞谷地里帮助村民们弄几根来做中饭。


 

忽的就地动山摇了起来,对面山头的狗疯狂的吠了起来,他怎么站都站不住。大量的落石从山上滚落到了河边,山灰扬起,遮天蔽日。

 

他暗道不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块给埋住了,跌入了深邃的黑暗里。

 

他还活着!然而意识不是很清醒。他仿佛看见了死神的衣边,黑的还镶着金边……

 

睁着眼的等待最为痛苦,手脚麻木身体虚脱,只能看见头顶一丝丝的光线。他闭着眼,什么都想不起来……

 

"马龙!"


 

一双桀骜的眉眼毅然闯入,他在做梦,那是谁,继科……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就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同志!"

 

他想应,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鼻子里喉咙里全是灰土,胸腔里堵得慌。


 

"同志!你要不要紧?!医生呢?"

 

"小雨,你冷静点,一队上来先把人救出来,其他人…"

 

右边倒下的百年大树给了石块很好的缓冲点,让他免于重伤。

 

陈玘拉住周雨,示意队里的其他兄弟上前来把石板拖开。好在石板没有实打实的压在他身上,一个小时后把马龙从地底下挖掘了出来。

 

不幸中的万幸,除了手腕有轻微的骨折的迹象,膝盖淤青,头被蹭破了皮其他没有什么大事。


 

卫生队给他灌了水,让他平躺着缓过气来。等他反应过把眼神向山上投去,才发现,什么都没了。

 

本来那里树立的一栋两层楼的小学,朗朗的读书声,支教同学忙碌的身影,几百条生命,一块,没了。只剩地震后救下的,逐渐灰暗的天,怎么也照不亮了。

 

马龙抬脚就要往上走,结果因为虚弱而站不住,周雨赶紧扶了他

 

"同志,上面有我们的人在搜寻了,希望你能配合不要再……"

 

"你们是?"

 

马龙住了脚。周雨轻轻松了口气,才跟他介绍自己。



 

"我是省消防总队一大队的周雨,第一批到达的救援部队。这里很有可能会发生余震,请您现在立即跟着我们转移到安全地带去。"

 

马龙只是问

 

"几级,这里发生了几级地震。"

 

"目前是六级……"

 

马龙明白,这样级别的意义,也明白剩下的结果,忽然眼睛一酸,正要抹一把脸,看见自己粘满了灰尘的手又放弃了。

 

他想起那人的洁癖,衣袖上要是不小心粘了白粉的灰,都是要在门外拍掉。娃娃都要被他手洗一遍才让放进家,地板都是他亲自拿抹布擦的干干净净的。现在……那人…会不会!

 

马龙忽的睁开眼要问周雨什么,又想到什么放弃了。

 

那人怎么会来,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在这吧,再说地震应该用不到特种部队吧,那人现在还在军演根本没心思顾及其他把……

 

周雨以为他想接手机报平安之类的

"抱歉,因为地震所以手机没法打出去,可能不能联系你的家人来接你……"

马龙摇摇头,又动了动脚,神经系统拉得他生疼,他看着上面的队伍,又看了看自己的伤,咬了咬牙


"我跟你们走,我要坚持是一意孤行反而会拖累你们。我是大学来支教的老师,所以那里要是那里有什么情况一定要通知我。"

马龙等到周雨点头才跟着他们向安全地带转移去,远远的看向山上。阴霾笼罩着所有忙碌的人,哪里还会有他曾站立过的痕迹。

  




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到来。在天灾人祸面前,人的力量如此渺小,不堪一击。

夜里大风呼啸,天气很不好,一直有人在被疼痛撕咬,一直被来回推脱在死亡边缘。

直到熬到后半夜,马龙依旧睡不着,心情异常沉重,空气中弥漫了消毒水的味道,也充斥了悲伤的声音。不断有伤员被运送到临时搭建的医院,几乎半个小时就有一次余震。


他走出帐篷来喘气。

那些累坏了的战士就着石块垫着,在帐篷外垂着头也不知道睡了没。

他刚想让他们进去休息,就见陈玘拿了文件从简易搭建的指挥部出来

"马教授还没睡呢?"

"陈队长你不是也还没睡吗。"

陈玘把文件夹在腋下,只是望着天。

"我们这哪能睡啊,地里埋了百姓,战士在奋战,我们做领导的人,黄金72小时内必须和这老天爷争分夺秒。这天气看着不好,要是还下雨就更麻烦了……"

陈玘是一大队的大队长,就是他发现了马龙,把他从石块底下救了出来,也是他把马龙背下山,算是马龙的救命恩人。

"现在这状况是可怕了点。不过不用担心,明天你就跟着第一批坐车去成都,那里安全些。"


陈玘拍拍肩膀安慰他,马龙犹豫的说

"我能留在这么?"

陈玘挑眉,他原以为马龙只是个普通的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现在看来他似乎没有看透彻。马龙见他不说话解释说

"我受伤最轻,而且这里的地形我熟悉,我想给你们帮忙……"

陈玘见他那身板,摇摇头正要开口拒绝,马龙急冲冲的又添了一句

"我爱人是特种部队的,他教过我求生的技巧,我一定不会给大家拖后腿的!"


陈玘有些讶异

"特种部队?"

"是!"

马龙几乎以为要说通他了,谁知道对方还是摇摇头

"距离这里最近的特种部队就是第X师了,我刚接到通知,他们第一批今下午就往凉山去了,第二批今天凌晨出发的,估计两个小时后能到。"


"我能理解你想帮助他人的心,不过为了你的安全,无论怎么样你还是得跟着他们先下山为好。"

5

 

生命就是这样脆弱,转瞬即逝。

 

可生命又是极其坚韧。  


 

马龙没有说谎。

 

张继科确实教过他一些求生技能。

 

毕竟军属不比旁的人,军人属于国家,没法经常在家,特种部队任务复杂且多变。说不好哪天就惹了祸,没了命。这样也就罢了,甚至后续会牵连到家庭。

 

这种事不是没有例子的。

 

张继科能力有限,马龙他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为了防止别人找上门来,要是他却什么都不会反倒给他会添了心理负担。



 

马龙的膝盖和手腕简易的打了绷带,额头上也贴了药膏,躺在简陋的帐篷里,医务人员不断进出,也不断的抬入受伤的人,转出重伤的人,外面喧哗着

 

"受伤的人在往这里来!救人要紧!"

 

"消毒药物紧缺!从哪里能调一些来?"

 

"不管这是谁家的孩子,先带去吃点东西!"

 

"二小队目前有没有什么进展?"

 

他觉得很困,眼睛要睁不开,右边的一个中年男子在低低的哭泣,低低的唤着爱人的名字。

 

都说医院的墙壁聆听了比教堂还要多的祷告。


 

他记得,同他一起下山的校长,笑咪咪的说要去镇里买肉给大学生们加餐,他要给钱校长说什么也不要。

 

他还记得学校要组织支教活动,同学们踊跃参与,希望投身山区教育事业的,那热情又年轻的的脸庞。

 

他也记得他借了门口羌族的大妈的篮子,大妈没有通讯设备,也不识字。托他给自己出去外面谋生的儿子写信,等到时候周末了去集市赶集时去邮政局投递。

 

写信?

 

他一摸口袋,不在,本来揣在他口袋里的那发黄的信纸不在了,现在,给他纸的人也没了。


 

他只想起上面有他中午吃完中饭抽空提写的几个字,没有写完,因为后来就被叫去掰玉米了,他在纸上写了

 

"阿科,我是马龙,你……"

 

没写完的是,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你妈妈的代笔者。

 

大妈的儿子叫李ke,大妈也不知道是哪个科,只知道是村支书给取的名,于是他就写了阿科。

 

他就只认识一个名字里有ke的人,他就写了科。




 

想太多脑子开始累了,等到他稍微眯了一会天就蒙蒙亮了,第一批下山的人开始收拾起了行李。

 

不能算是行李,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从家里的残骸下捡回来的不值钱的玩意,可在他们心里是心头的珍宝,是家里最后一个可留恋的东西了,纪念的是再也回不去了幸福,再也没有了的。


 

人就是这样,可能平时觉得放到哪里都碍事,到了有关生死,有关离别,那东西就有千金重了。

 

马龙有些羡慕,可他又不是很羡慕。他低头看见手指上的戒指还是亮晶晶的。


 

灰色的天空下,门外已经在清点第一批下山的人了,马龙蹲在地上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向外面走去。





 

张继科的队伍在废墟底下找到了生还者,受伤程度不一。这没有什么可喜的,时间不多了。

 

两名年轻人中一个叫林高远的,受伤最严重,头部受到了震荡,肩膀也出现了脱臼的状况,可他的话也非常多,就算面对着张继科那张黑脸也不闲着。

 

"谢谢你们……"

 

张继科给他喝了水,背上驼着他,跟着方博小心翼翼的找路,尽量减少颠坡,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你少说话,保持体力。"

 

林高远摇摇头

 

"不……我们老师说了……军人最靠得住了……可也不能给你们添麻烦,我怕我不说话就晕过去了……我得给你们省事……我……"

 

张继科只当他开始犯迷糊了,也就随他去了。脚下步子加快了不少,顺利的到达了临时驻扎的地方。


 

大家见他带了人回来,都要帮他分担,要给他塞食物,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这边医生给他带路一头扎进帐篷里,许昕正坐诊,正要跟他说什么,张继科把林高远轻轻放在床上,一边打开口袋里的方便面包装袋,头也没抬的打断了他

"把这孩子先诊断一下,表皮没有受伤看看内脏,要不要吊盐水什么的。"

林高远歪着头,嘴巴仍在嘟喃着什么

"我……想……我妈妈了……"

只是等到他看向门口刚进来的那人时,情绪却突然激动了起来。

"马龙老师!"


张继科自然也听见了,先是一愣,口里的方便面也忘了咀嚼,他内心跳的极快,身体十分僵硬的转过去。

那站在门口的不是马龙是谁?


马龙没走,他出了帐篷就往废墟走去。他又怎么能走,他是个男人,是个老师,他有能力也有义务要力所能及的为他们做些事情。发放食物,搬运药物。直到在医务处遇见了许昕便跟了过来。

他知道张继科来了。

心里踹踹的跳着,他害怕他出事,他害怕他受伤。他也知道这不是他担心的范畴,可他就是……担心。

直到见到那人才放下心来。

林高远叫了他,他却只能看见那高大的穿了军装的背影。他没回话,只是站着。

额头上的药膏虽然一扯连着神经就会疼,他还是看着那人笑了一下。

"继科。"

6

 

张继科高中时候就知道了马龙。

 

也难怪,科大附中高三的文科第一名和理科第一名,只要和第一名挨上边了那谁能不知道。





 

每回理科第一名午休后上课前要都要被肖班主任拉去训话

 

"张继科!你看看你身上湿成什么样了啊?是不是又跑去操场玩了?说多少次都不听!这都要高考了……"

 

他也无所谓,老油条了,天不怕地不怕,只低着头看着帆布鞋上的灰尘,招风耳支棱着,脑子里什么都不想的就昏昏欲睡。

 

只是等肖主任揪着他耳朵说

 

"……你看看文科班人马龙……"



 

十句里听一句,就又听见了马龙。

 

马龙,马龙。又是马龙。



 

他想,这个马龙到底是个什么人,拉住家属院子楼下的方博就问

 

"文科班的马龙,你认识么。"


 

方博坐在他家一楼入口处的台阶上

 

"你问他干嘛?"

 

张继科没好气的怼他

 

"你就说你认不认识吧。"

 

"认识认识,新转来的文科班排名第一嘛。"



 

方博刚要介绍就看见了什么,他用下巴昂了昂

 

"喏,那就是马龙。"


 

张继科扭过头去就看见了。

 

不远处,干净整洁的校衣校裤穿在身上,利落的发型,朝气蓬勃的笑容。明明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却还像没长开的少年,五官软糯,声音也黏糊糊的,同一旁的父亲说着什么。

 

那样明显的眉眼,张继科又怎会知道那是自己往后的生命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当时只是看着自己身上歪七扭八的校服啐了一口,语气拖拉的说

 

"多大人,还要家长接送啊……"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人拍了巴掌,回头一看原来是张爸。张爸夹着公文包,只瞪着看着他

"不回家好好写作业在这里干嘛呢,我回来可是要检查你作业的啊!"

张继科再一看,哪里还有方博的影子。只能哦了一声刚要上楼就听见马爸爸在调侃的说

"老张,您对孩子也太严肃了吧。"

"嗨,老马你搬过来不久是不知道,我这儿子皮得很,不好好管着要上天。还是你家马龙乖……"



张爸爸话里无不充满了羡慕。马龙笑的眉眼像极了马爸爸,马爸爸只是笑着摇摇头,把站在背后的马龙拉出来

"叫张叔叔和哥哥。"

马龙乖巧的叫了,张爸心花怒放的应了,礼尚往来刚想把他拉过来,张继科对视上马龙看过来的探究的眼神就跟火烧了猴子屁股似的,跳着跑着上了楼

"我要回家写作业了!"





后来读军校的时候省里办了场大学生辩论比赛。有科技大学有师范大学,那会他还不是特一营张营长,马龙也不是大学的马教授。

张继科带着方博领着学校的辩论队,一路夺关斩将,最后与马龙会师半决赛。


他作为学校当仁不让的一辩,语言犀利,咄咄逼人,硬生生要将会堂变成刀光剑影的战场。反方一辩马龙,他婉转柔和,以柔克刚,引经据典,憋得张继科一句话也答不上。



马龙学校自然是赢了,张继科更是加深了对马龙的印象,那个青年。


就在张继科他们列队正准备回学校时,马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操场旁的梧桐树下,同他老师说了几句话,带队老师便把他叫了出去

"张继科出列!"

张继科正在输了比赛的气头上,邪火四处逃窜没处发了,头一昂扭过头就往他那里走去。马龙站在那树荫下先开了口

"继科"

"今晚上我们有聚会你们来吗?"

张继科更加生气,骨子里的倨傲狂妄怎么也压不下去,语气十分挑衅。

"你什么意思。"

张开了的马龙眉眼清俊,只是瞪着湿漉漉的眼睛,不紧不慢的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我,我想同你……你们做朋友,你会来的吧?"



张继科这实打实的一拳就跟打在棉花上化了灰。他越发气闷,心脏被那鹿眼一看便跳得飞快,他烦躁的把板寸往脑后一梳,没好气的转身就走

"不来!我不来!"





他以为这样说马龙会拉住他,其实他带了些希望,他希望自己转身时马龙能挽留他,可马龙没有。直到他上车走了,马龙也只是静静的站在那,与他对视,看着他们离开。



张继科后来才发觉,他那是喜欢马龙,无论谁来问他他都会点头确认,是,他喜欢马龙。




为什么会喜欢马龙,他也说不上。马龙不吵不闹,就站在那里就有种奇特的光彩,看着心里泛起不可名状欢喜,把他吸引去了。



可他喜欢马龙的时候马龙已经有女朋友了,方博挑着眉说是个大美人。美人?他反应过来的第一感觉并不是马龙会不会同意,而是他要是同马龙在一起了他的女朋友该怎么办。








当然他还没喜欢到非得撬人墙角的份上。


于是他就把这事抛在脑后,进入部队后,认识了许昕认识了大堆好兄弟好战友,这事还被方博拿出来调侃也无所谓。他觉得生活还是能照样过,对爱情也不在抱有幻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得过且过了。


你看,他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张继科,什么都路过得了,什么都能放得下的张继科。



直到后面爸爸为他操心婚事,问他有没有想结婚,他有合适的人选。张继科一手拿着手机,静静的翻阅着文件

"谁啊。"

"马叔叔家儿子,你认识,现在留任大学教授,各方面条件都……"






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好啊。"


爸爸没想到自己话都没说完,他这样快就答应了。只有许昕在得知消息后不禁轻轻的叹口气

"得有多喜欢,才能说结婚就结了啊。"

7

 

马龙的右手被医药绷带和石膏板固定的绑着,左手牵了个孩子,所以没办法招手。他喊过张继科以后,低头拍拍小朋友的头

 

"去让那个穿白大褂的叔叔看看,要是哪里疼了就告诉他好不好。"

 

小孩听话的向许昕走去,脸上脏兮兮的,嘴角留有刚吃过的食物的残渣,眼角还留了大哭过那眼泪的痕迹。许昕同另外一个医生赶紧把他和林高远挪到后面病床上去。


 

孩子有些狼狈,不过看张继科那身也没好到哪里去。


 

军装可以说非常邋遢了,混了泥土灰尘和血迹,鞋子和那裤腿粘满了泥巴水,黏糊糊的贴在小腿上。那挂在下巴上的消毒口罩黑得不像样,手套只剩下一只了,唯有那肩膀上的星星还隐隐带着光。

 

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流入脖颈间,从额头流下挂在鼻尖都没有功夫去擦拭。

 

想必也是极其不舒服的。他从未见过张继科这样,眼里带了些担忧。



 

此刻张继科只是压抑住自己心里紧紧抱住他的想法,僵硬的同他击掌,趁着帐篷没人,迷茫而仓促的把他扯到角落来,也顾不上对方衣服上的灰尘泥浆,只轻轻往怀里带了带,顿了好几十秒,感受到了对方的温度和气息才缓过神来。

 

他还活着,马龙还活着,胸腔的心脏只管扑通扑通的跳着,连着那人的脉搏跳着,身上跟着出了一身虚汗,跟刚跑了几十公里的人似的。


 

马龙下巴抵着他壮实的肩膀,他认识张继科,大概有十来年了,他一向习惯和人保持距离,只是与对面这人这样,他倒不反感,他抬手轻轻的抓住了那泥泞的衣摆。

 

他知道张继科时刚转入科大附中,既是理科第一又是学校的小霸王,没有老师不提这个学生。评价毁誉参半,说他太傲却又聪明,说他必须得好好管着却又没人去实施。

 

他就像粘了灰的破碎了的罐头,没人愿意去扶,只看那湿答答的甜惹起一身泥。



 

除了他班主任肖老师一直没有放弃。他不止一次在办公室里看见秦老师调侃肖老师说

 

"你老羡慕我轻松,你啥时候调到文科班来教语文啊。"

 

肖老师总是摇摇头

 

"我带完这一届,让我把继科他们带出来。"



 

他在楼梯间见到张继科时正在和马爸爸汇报成绩,他想,怎么会有这样的父子相处模式,轻松没有代沟。他的父亲对他总是很严厉,他有些羡慕张继科。然后他又看见那人慌乱的逃窜,好像和别人口里说的张继科不太一样?

 

他去老师办公室路过理科班,他会好奇传说中的他生活中到底是怎么样,可他路过时那人的位置老是围了好多人。

 

他记得有一回去交作业路过理科班时又习惯性的去瞄了一眼,结果被教室门口打闹的同学撞了个正着,听见后面还有同学叫着喊着。

 

马龙有些急,他怕再有路过的同学踩了掉落一地的本子,立马要蹲下去捡,就被后面的人提着衣领提了起来,转头就看见了那水亮的桃花眼。

 

张继科单手插着口袋

 

"这么多人你就不怕被人推倒在地被踩了么。"

 

"我……我……"

 

"本子就有那样重要?"

 

张继科看着他懵懂的神情,踹了脚身边的方博

 

"帮隔壁班这位好同学捡下本子。"

 

还特地在好字上咬了字。




 

肖主任语文组去外地调研了,马龙的班主任秦老师去理科班代了几节课。

 

回来后特地把马龙叫到办公室来

 

"最近带理科班,发现理科考第一怎么可能是轻松得来的呢?这是没有道理的。他不是别人口里的他,我能看见他自己的努力。"

 

"这段时间里最大的收获,就是收获了张继科。"

 

秦老师认真的看了眼他的神情

 

"马龙,你聪明听话懂事,可你亦太固执太认真太紧绷,随时都有可能…断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多向张继科靠拢。你可以再松一点,再放一点。"


 

于是他追赶着,极力与张继科靠近,辩论赛听说爸爸说张继科也参加了,他便也报了名。




 

他想,站得高点,我站得近点,站在显眼的地方,总会被他看见的吧。



 

他松一点,想去和张继科特别正式的结交朋友,又放一点去邀请他。可他没想到张继科会毅然决然的拒绝,他也有些燥,到底是哪里不对?


 

直到张叔叔去他家同爸爸叙旧时,说到了他的烦恼说到了张继科,说到了一直不成家的问题,他一时发热,便问您能把我介绍给他吗。


 

刘团长是两人父亲的老战友了,做了证婚人

 

"张继科终于找到了他的镜子,马龙。"





 

张继科握住他的肩膀,马龙感觉到有些疼,令他更惊奇的是,张继科在颤抖。

 

张继科说不上到底对马龙什么感觉,他和谁都不能好好待着,跟个炸药包似的,一点就燃,要不给两下打醒,那一身健子肉的劲谁都扯不住他。

 

张继科有种与生俱来的领导力,身边总是很多人,从他生命里来来往往,他什么都明白,可就是对这个青年的感情理不清楚。

 

他从小就狂,而且长大后有越演越烈的迹象。但是要是同马龙待着,他就像被启动了某种开关,会笑会烦会恼,唯独生不出气。

甚至学会了什么叫沉稳,体会了慌张。

他有些气息不稳的叫他的名字

"马龙啊…"

马龙意外于他的反应,毕竟他平时是那样冷静,清净的一个人,现在看起来有些狼狈且慌乱。马龙下巴抵着那人肩章上盛了星星的肩膀,蹭了蹭。

脸颊被硌得生疼,他觉得安心了,才轻轻的应了声


"昂。"

8

张继科得到他的回应更加用力的握紧了他的手臂,好久才回过神来,把他拉远了点,仔细的翻看伤口处理。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有好多想问的,手怎么了?额头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腿,刚刚我看你走路……

最后却只是皱巴巴的问一句

"你……要不要紧?"

马龙把事情来来回回的解释开了。

说一句话张继科眉头就越皱一分。惊吓缓过来的情绪便是恼怒了,张继科深呼一口气缓了点,脸上还是带了很些急躁,皱着的眉尖,平直的眉梢扬了起来,平时带兵练出的那点狠劲暴露无遗。

"你下午就回去。"

马龙最不服气的就是他这样,又是这种命令的口气,于是脾气也犟上了头

"我不。"

"马龙!"

马龙只是盯着他

"我是支教老师,你是救援军人,我们都一样。"

"你能做的事情为什么我就不能。张继科,你能别老用命令你那些兵的语气命令我行吗。"

马龙一点都不乖。

张继科哑口无言,像负重跑了几公里似的,满脸的肌肉都在用力,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只能最后叹了一口气,他从胸口内袋里的纸条还给马龙。

"在这里我不能保护你,冰冷的钢筋水泥下还有需要我的人。你待在这里可以,你自己保护好你自己。"

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别让我担心。"

说完就转头要出去,马龙赶紧拉住他。

"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张继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昂起头,只顾走着自己的路不再回头。

马龙却在此刻恍然大悟了张继科这种表情的含义,那个毅然决然的拒绝他后,坐在返回学校的车上,看着他的眼神里的含义。是因为他已经有所决定,决定了要等下去。



张继科与马龙不同,一个外向到稀奇,一个内敛到极致,就连方博那样粗线条的人对于他两结婚都觉得奇怪。

其实张继科在去军演前同他吵了一架。也不算吵架,那人直接黑着脸走出去了。


张继科就觉得既然结了婚的,那就要谈谈,有些事还是要说出来,得说出来才能解释开,日子才能过下去。

"马龙,我第一次见你,那时候我挺瞧不起你还要人接回家……"

马龙歪着头失笑,蹲在地上,差点把在阳台上给花折了

"那会我爸刚调到学校忙得很,哪有时间来接我。在家属楼门口遇见罢了。"

"那我还从的老师口里听到你爬墙结果掉到女厕所的事呢……"


"那是你从别人口里听到的不算。"

张继科提起眉尖反驳他,特地在"别人口里"咬了字,然后还是憋不住的问出声

"为什么会选择我?你明明……"

你不喜欢我。



马龙回头坐在他旁边,认真的想了想才回答。

"因为习惯了,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呗"

张继科倒是笑了笑,闻着他身上飘来的味道,意外的没有觉得不自在。他刚要开口,马龙手机便响了。他眼尖,一眼便瞄到了备注。

那人张继科认识,马龙前女友。

捏着玻璃杯,用力到指关节泛白,心底突然难受得厉害。别人能以为他有多骄傲,其实不堪一击。

张继科啊,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呗,难不成还要他真的喜欢你?这一切就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还能怎么样,你为什么还不明白?

原来这些年,他释然的只是外表,有一种爱,它深入骨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肆虐。

他想,我该能怎么样你呢,我周围的人老提你,说你好,你到底哪里好?还是说你只对别人好?我又不能讨厌你你让我还能怎么办。

他没法垂头丧气的与马龙一刀两断,他做不到。





许昕曾说过他两就是冰火两重天最高典范,没有之一。

"我师兄其实是水,可在你面前又能是火。你呢,遇火则明,遇水则清。"

"科子啊,你被我师兄抓得牢牢的啊。"

张继科随手拿了火机起身要走,马龙连忙跟着起来了,要解释。

"继科…你…"

张继科径直去了门口换鞋。

"你接罢,不用管我。"

看着马龙跟着他走到门口,还在犹豫。张继科只是笑笑

"你不用在意我,明天军演我提前去找玘哥练练拳,舒展一下,你接电话罢。"

马龙没有勇气再去别住张继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



他一向不擅长拒绝别人。那时候年轻稚气未脱,被人追了很久被室友怂恿着就谈了恋爱,后来还是觉得不合适的对人说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人不是你。

他接起电话,不咸不淡,语气冷得吓人

"你的事我帮不上忙,以后不要再联系也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我也没时间应付你。"

"我们不熟。"



马龙摊开刚被张继科塞过进手里紧巴巴的纸片,被那人胸前的汗浸湿,发了黄,要是用力一扯恐怕是要坏掉的。纸上是他给大妈的儿子写的信,是他的字迹

"阿科,我是马龙。你……"

马龙明白了。张继科大概以为他已经……

他皱着鼻子,又想笑又想哭,更多的是后悔,后悔刚对张继科说了那样的重话。他应该要好好解释清楚,想必那人也是担心急了。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他啊。

9

 

中午稀稀拉拉的小雨,在越发阴沉的下午开始下得大了,跟有人用桶倒的似。

 

上级领导克服重重困难,大批的人力物力被集中调到灾区。

 

马龙和许昕合力把药物搬到帐篷里面,用防水雨布好好的盖了起来。干完这些马龙才得了空闲抬头看了天,他又想到了那谁。



 

从高中毕业一直到结婚,这么些年,他和张继科见面的次数用一双手的指头都能数得来。

 

倒不是他故意避了他,只是张继科部队忙,忙各种训练,他学校忙,忙各种科研。他两都太忙,手忙脚乱什么事都有却又没干成。


 

就连婚礼时因为张继科突然有任务,只来的及交换戒指便急冲冲离开。



 

可他两不见面,父辈的关系却越发亲切。妈妈们跳舞约着,爸爸们看电视,有时为了争论观点面红耳赤也是常有的。

 

他有见到张继科,那是毕业后头一回见到,他刚从实验室放假,两家凑在一块过年。张继科又黑又瘦,眉宇意外的带了沉稳,军装穿在身上,气宇轩昂,细长的眼睛好看得紧。马爸爸满意的拍拍张继科的肩膀指着他

 

"马龙,这是你张叔叔的儿子。"

 

"继科,那是我儿子,马龙。话说你们高中还是一个学校的,你应该认识。"


 

"认识。"

 

张继科只是坐那边,眼神对上他,轻轻的点点头。隔着饭桌隔着从窗外投射进来的烟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快到零点时张爸让张继科把鞭炮抬去院子里,放几挂意思一下就行,张继科听话的去角落里拿鞭炮,正要踏出门口时,他回头叫了马龙


 

"你带打火机来。"

 

马龙虽然不喜欢火药和灰尘味,但是他从来不会拒绝他。


 

走到楼底下张继科已经把大红的鞭炮摊开了,也没问他要火机。原来他自己带着有。他只是问马龙

 

"会怕吗?"

 

马龙皱着鼻子,摇头。

 

张继科把鞭炮摆成了奇奇怪怪的样子,点上引线迅速的跳开,姿势有些滑稽,跟着他回到屋檐下,看着火花即将要爆开。

 

张继科问

 

"像不像你写你自己的名字。"

 

马龙虽然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怎么写我的名字的,但是他到底没问,只是笑着说

 

"一点都不。"


 

张继科在鞭炮爆开瞬间站在他身后,伸出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他的掌纹深壑,指间的老茧蹭得马龙耳朵有些痒。马龙忍不住去偷偷瞄了眼他,在焰火的衬托下那人眼里的被星星点点的光给充满了,张继科望着天,他读到了张继科的唇语

 

虽然后面张继科闭口不提,但是他还是读到了。

 

张继科说

 

"我喜欢马龙。"





 

维系一段关系或者感情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情。


 

当爱情久了就会转变成了亲情,不再是冲动而是一种责任,也会渐渐发现,理解是两个人在一起的基本标准,世上没有谁有义务去等谁。

 

许昕递给他一块纸巾让他擦脸,也跟着看了眼天色

 

"担心科子呢?"



 

马龙看了他一眼。


 

许昕他聪明,他心里也有个不能说的人。他什么都懂,他比谁都清楚。


 

军演前他在去训练场的路上遇见了蹲在角落吸烟的张继科,他还调侃他说


 

"不是说我龙哥不让你抽已经戒了吗。你这样要是被纠察看见又要告状团长那里去的。"



 

张继科把烟头往墙上狠狠的一摁,意外的没有反驳他

 

"哪里戒得掉……都是瘾…难得释放也是好的嘛…"

 

许昕瞧着就不对

 

"吵架了?"

"嗯…你那里有药么…"

"什么药?"

"脱胎换骨的药。"


许昕踢了他一脚,被那人躲开了。张继科把手随意的搭在他的肩膀上,却不看他


"二昕你说,我到底在等什么。我好像和他生来就是这样,得互相折磨,纠缠着怎么样都放不开。"

张继科笑了笑

"明明我是军婚,明明我知道只要我不同意他都不能离开我的……我还在要求什么呢?"

"许昕,我快等不到了呢。"






许昕刚刚就在马龙的脸上也看到了同样的神情。

只是他看的再清楚再明白分析得再透彻那也是别人的事,看破不说破在于"不说",旁观者主要在于"观"。

他也明白结局哪里全是花好月圆,哪里全是旧伤痼疾,他两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又会何曾晓得。毕竟不是年轻人谈恋爱需要调和,要是贸然插手倒是显得有些幼稚了。



说到底还是得他两自己去解了。

马龙用纸巾抹了一把脸,低声对许昕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我……担心灾区…这要是一直下恐怕山支不住要……"


话还没讲完,大地又开始颤抖,余震来了。许昕没抓住他,马龙一下子没有站稳,摔倒了地上,爬也爬不起来。那一刻,一种害怕从心里升起。

他不是没见过余震,他经历比这更可怕的地震,可知道了那人也在这块地上,他就紧张,手掌越捏越紧,汗都能从掌纹里流了出来,积成水渍。


余震只有几秒就结束了,但是他竟然觉得好久。余震结束,从地上爬了起来,外面突然喧哗了起来,他捂着胸口,心跳得飞快。


"刚刚往村里去救援的部队同百姓一块被山体滑坡给埋住了!二大队赶紧带人……"





张继科曾问

"马龙,你这么要强,是不是什么都不怕?"

他只是疑惑

"你是说死吗?人活着就是为了死去啊。"

其实马龙他说错了,他确实不怕死,但是他怕黑怕孤独。

重要的是,他怕他不在了。

10

 

马路上多了很多从山上滑下来的碎石块,清楚的记录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没有经过灾难的人,永远不知道它的恐怖,也永远不能明白经过灾难后的人那种劫后重生的喜悦。

 

马龙从帐篷里跑了出来,逆着人流,好多人要拦住他,告诉他前面有多危险,路有多艰难,他还是委婉的拒绝了,义无反顾的继续往前。

 

他要去见他,就现在要去。


 

官兵们穿着统一的服装,很多人的脸上都是污渍来不及清洗,他找得很困难。但是在看见张继科的瞬间就知道,那是他了。

 

张继科浑身都脏兮兮的,脸色苍白,暗红的血迹斑斑凝结在眉尾,裤腿和衣袖湿漉漉的往下滴,明显刚被大家从石块和泥地里刚挖了出来。

 

他把背上的老婆婆送走,手下的兵就要把他往担架上放。他却拖着受伤的腿把人推开,捂着被划开口的胳膊,眼睛一横

 

"下面还有群众,还有老人和孩子!往我这跑个什么劲!我还能坚持!"

 

马龙的心里,被狠狠的敲击了一下了。那个人,是自己的爱人,他在为救别人而努力,马龙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感觉,有一点淡淡的自豪和骄傲。


 

别的人只能看见他此刻的坚持家国大义,而马龙却看出不一样。

 

马龙加紧走了几步站在他旁边,手上用了劲扶住他

 

"继科,我来了,你别撑了。"

 

张继科见是他,便松那根紧绷的弦,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其实马龙晓得,他一直都知道,他不是不爱张继科,他爱的比谁都要深刻。他只是觉得他的爱足够卑微,比张爱玲能开出花的爱还要不起眼。


 

张继科出任务时,他睡觉就不太安稳,就是那种可怕的朦朦胧胧的怅然意识,梦里都梦到他担心他要出事,然后意识带他从梦境里挣扎出来。

 

你看,这大概就是思念深入骨髓,竟连梦境都不愿放过了吧。


 

张继科是军人。他用仅有的青春给了那面红旗,他最接近死亡,用自己的生命维护别人的生活,却放弃自己的一切。

 

他有自己的抱负,有自己的胸襟。别人总觉得他很凶,性子冷,马龙知道其实他比谁都热血,内心深处赤诚柔软就像个孩子。

 

他傲可他也有资格,唯独对马龙没辙。张继科曾无奈的说

 

"马龙你真治我。"


 

马龙想,我治不了你,谁都治不了你。

 

你是谁,你是张继科,特一营的张继科,是国家的尖刀战士。

 

马龙明白,年少时代无疾而终的恋爱就是和他有关,他是暗夜里的温柔繁星,照亮和陪伴了他所有美好与不美好的梦境。

 

可他自小就不太会表达自己,其实他也想和张继科好好过。于是把家里种上花,他想着等他回来就能开花了吧,给家里购入一些物品,他想他回来应该会感觉到温暖吧。

一切都是为了他,只因为他是张继科。



政府的反应很迅速,在傍晚来临之前已经把一切伤员都处置妥善了。

而张继科受伤要严重些,脚踝脱臼,胳膊上被划开血肉,生生伤到骨头,又因为长期没有进食出现了脱水的状况。

医疗队商量着要把他被紧急送到县里的医院去,许昕在上救护车前问马龙要不要一起去。马龙只是握住张继科没有受伤的手,低头吻了吻那紧闭的细长的双眼,然后抬头看着众志成城,抗震救灾的标语

"既然他倒了,那我就去替他上场。"

许昕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如此情深,却难以启齿。原来真爱一个人,内心酸涩,反而会说不出那些甜言蜜语的话来。

马龙想,我总归是要认输的,我两兜兜转转走了不少弯路,总归还是结了婚。自己配不上他又怎么样,他宁愿与他疼痛的纠缠,深入骨髓,把伤口捂到血肉模糊,最后溃堤。

就算跌进深邃的黑暗里,就算坠入无边的梦魇里,他也不要放手了。

张继科终于还是等到了他的镜子,马龙。





张继科幽幽转醒后第一眼便看见了许昕,他问他要了口盐水含了,又问他睡了第几天了。


 "三天。"

他记得自己经历了什么,那洪水混着泥土铺天盖地的倒了下来,压在他的身上,他挣扎着在泥泞里把老奶奶往背上提了提,他眼睁睁的看着战友被冲下山,却无能为力。

英雄永不朽,只是渐凋零。


见张继科就要起身,许昕赶紧摁住他

"你脚踝受了伤,多休息几天总是好的。上级派了两个师来支援,物质和药物到到齐了,这点你不用担心。”

张继科问他


"马龙也在灾区吧"

"…是在………不过你不是……"

许昕自己停了下来,他明白了。




张继科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处。人大概就是这样奇怪,生来孤独且彷徨。明明马龙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我旁边,我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我就安心了。

他想啊,如果黑夜永远不散多好,如果星辰永远不落多好,如果你可以一直陪着我站在这里多好。

在这场拉锯战中,究竟有赢的一方吗?其实没有。他明明知道只要忍住了,就过去了。 可是又割舍不下因为爱带给来的那份冲动。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他心甘情愿。因为那人是马龙,所以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


"许昕,你知道的。他是我的刀锋也是我的软肋,是我最后的防线。"

到底有多爱他,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我一个人……到底还是有些孤单。"

11

 

等他半威胁半逼迫的让许昕给他办了出院手续,重新回到驻扎地时才知道马龙那一批的志愿者被调到其他县里面去了。

 

他没有手机,就算他担心着那人的伤,也没法联系到。唯有托樊振东去那个县里护送药的时候抽空问问情况。

 

他特别嘱咐,也不要特地去找,找不到就算了,别耽误灾区群众的时间。



 

结果真让小胖找着了,报了平安,还带了一张纸条回来。

 

其实也不是他找着的,只是在卸货时随口问了老乡一句

 

"老乡,这里有叫马龙的志愿者么。"

"你找他干啥子。"

"也没啥,就是他是我们队长的家属。不认识也没关系,我就问问,我忙去了啊……"


结果老乡就一直惦记着这事

"我家里人都是解放军给救出来的,我看着他们就踏实,得帮他们做点什么。"

东问西问,还真把马龙从某个帐篷里拉了出来。老乡见着马龙又白又瘦,硬塞了两块巧克力给他

"你家属找你哟,是不是你走丢了啊,可怜见的孩子……"



马龙不了解情况,咯噔了一下,心想继科……不能吧……问到地方就急冲冲的跑到医疗队,抓住小胖劈头盖脸的问

"你队长怎么了?前几天还好好的啊?还是我把他送上车的啊?你别翻白眼快说!你要急死我啊!"





许昕听了这段自然是趁机笑了一番不提,张继科用手在裤腿上擦了几遍才接过字条,半天也没打开。许昕坐在石块上,斜着眼看着他,咬了口面包

"快看吧您,看完闭着眼眯一会,几天没睡了您。"







他这才打开,原来是他从砖块底下找到然后还给马龙的那张纸,只是被马龙急忙添了几个略显潦草的字



"阿科,我是马龙。你必须要给我好好的……你别让我一个人。"

他重新折叠好放在胸口处,用扣子扣好,咬下一大口面包,咀嚼着。他还有什么遗憾呢,只要他的一句关心就觉得值得的啊。


他在心里回答,好,我答应你。




过后他就顾不上这些,不得不将这事忘却,全心全意的重新投入新的一轮救援工作中去。

时间紧迫,压力大到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耳边随时都在幻听有人在求救。

 为了抢时间救人,他们不惜用双手与水泥瓦砾搏斗,哪怕血肉模糊。为了帮灾区人民重建家园,他们冒着余震和泥石流爆发的危险,顶着高温酷暑推危房、挖深沟、搭帐篷。


安置工作将有条不紊的进行,直到由政府部门接管后,张继科他们才随着最后一批部队撤离。








一排军用汽车开入了特种部队院子里。张继科从头辆重卡跳下来,后面许昕叫着他

"张继科!你的药还在我这……"

许昕话还没说完,张继科低着头的只是摆摆手,结果被人拦住了。

张继科这才抬了眼。走的时候他们静悄悄的走,这会居然在楼下站了满满两排的人。

墙上挂了鲜红的横幅,操场里全是来接他们的家属和队里的领导。军嫂抱着孩子,见他们的卡车进来了都一哄而上,寻找自己要等的人。




他站在原地,粗略的扫了一眼,那人不在。莫明失落的情绪划过心上,才淡淡的收回眼神,看见排头的刘团长正看着他。

张继科赶紧把队列好,把端正帽檐踏了正步,敬了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特一营任务完……"

"瘦了。"

刘国梁红着眼眶,眼里充斥了晶莹

"刘团……"


刘国梁吸了口气,自己缓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仔细的看了看他胳膊

"别整那些虚的了,咱们不玩这一套,让他们也好好休息休息。不过,你这是又给老子挂了彩了啊?"

张继科才笑着摸摸自己包扎好的伤口,略显得意

"这是立功,这叫军功章。"

"是是是,就会贫。"

刘国梁见能他们平安回来也就安心了。

"大家都饿了吧,我让炊事班给队里开了小灶,全是肉!随便吃,少了再和我提!"

大家自然都热闹高兴的应了,张继科瞧着情绪也高涨了起来,笑着答应

"好嘞,我回家洗个澡,这身都臭了。"







他也不是真想那些肉味了,只是这种近乎家人温暖让他舒坦很多,经历过天灾人祸只会更加贪念于这些虚无的感情。

越往家属楼里走越能遇见不少战友的家属,一一打着招呼,原来都在队里等着家人平安归来呢。



他站在家属楼大树下站了一会,抬头看着树叶。炎炎夏日被派了出去,没想到回来的时候树叶都要黄透了,心境也变得不一样了。

张继科自顾自的摸出家里的钥匙,转过楼梯间的弯,刚抬了头,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了。





马龙双手抱着胸,依在家门口的门框上,等着他。眉眼稀疏,眼神灼灼,明朗得发光。


"继科。"

马龙向他伸出手。

"我在等你回家。"



12

 

张继科记得了那个在楼梯下的陌上俊郎少年,马龙忆起了在楼梯间逃窜的鲜衣怒马少年。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只是互相掉了个方向。

 

他抬头看着有些恍惚,不真切

 

"马龙……"



 

潮流是用来等的,是怎么也赶不上的。可爱情是用来追的,你等不到的。许昕对马龙说要是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的时候,想向老天爷讨一点点缘分都讨不着,你不晓得缘分是多么艰难的事。你要珍惜。

 

马龙答,我晓得。他想明白,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既然有缘分就当好好珍惜,误会能少则少。



 

"那个女孩只是我年少一时的歧途,你才是我正确的轨道。"

 

马龙笑着,神色很平静,平静因为他已经有所决定。

 

"张继科,我想同你好好过。"



 

一句同你,一句好好过,就像两根无形的线,缠绕住张继科,再一点一点的收紧,一步一步的靠近。


 

这么多年山风海浪都走过,最初或最后都在长长走廊上相遇,仿佛瞬间跨过许多个长梦,梦的尽头站着你。 

 

张继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快要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吧,只要他不走这样过也行吧。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他的头脑。


 

马龙见他不动,自己快步向他走去。张继科才反应过来去合了他的掌,眼眸低垂,即使不语,马龙也能感觉到他的情意。


 

多谢你如此耀眼,做我平凡岁月里的引路星辰。多谢你从没有放弃过。

 

马龙伸手环住他劲瘦的腰,感情这种消耗品,最怕的就是拖着,拖着拖着就像融化的雪糕,凉在心里黏糊了一手,然后就没法回到以前了。

 

他鼓起勇气仰了头要去寻他的唇,张继科抬头别过去

 

"我还没洗脸,脏。"

 

马龙还是印上那微扬的嘴角,然后瞪着眼睛说

 

"你再嫌弃你自己试一试。"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啊。"

 

张继科的心里此刻大放晴,任性又絮叨的追到厨房里还在问。逼得马龙的视线不得不从灶台上回头

 

"你能别那么嘚瑟吗?"

 

张继科只是笑着,看着他。马龙见他眼尾勾起浅浅笑纹……初见他还是少年,现在已经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真正的青年了啊,马龙被莫名的琴弦敏感勾勒了一下,回荡在心尖上。

 

涨红了脸,才喏喏的说了几个字出来。

 

"就是……从知道你是张继科啊,还能……"

 

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把他从厨房里推了出去

 

"你别问了!"


 

张继科笑着摇摇头,马龙能说喜欢出来已经很不错了。也不能把人逼得太紧是不是。他钻进厕所赶紧洗了个战斗澡,正准备换衣服,外边有兵敲了敲门,马龙在外面开了门

 

"嫂子,刘团长问张营长什么时候过去吃饭。"

 

"啊你出去吃饭啊,我都弄好了一桌……"

 

马龙没想到似的愣了一下,然后又懊恼的不知所措的看着刚洗完澡换好衣服的他

 

"也是,团里是该给你接风洗尘的。"

 

张继科心里突然被滚烫的情绪充得满满的,无法言喻的悸动着。他想,这个傻子。然后抹了一把脸,对外边说了一句

 

"说我不去了,不去了。"

 

马龙赶紧要拦他

 

"哎别啊,刘团长请客,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那不好吧…"

 

"没事他请的人多得去了,不差我一个。"

 

张继科扭头见那兵还站在原地,他冲人吼了一句

 

"听见没有?还不快去报告!"

 

那兵回了是就蹬蹬的跑了下去。

 

马龙要他别那样凶。张继科漫不经心的应了,刚坐下,摸了把脸,才惊觉胡子太长,硌得疼。他看了眼马龙

 

"你来替我刮胡子。"

 

"嗳?"

 

"我手不方便。"

 

张继科去柜子里把他的刮胡刀翻了出来,马龙看见了旁边放着的电动刮胡刀,他有些疑惑

 

"你胡子不是用这种刮不干净吗,怎么还买?"

 

"不是你送的么?"

 

"我送的?什么时候送的?"


 

张继科脸色有些不好

 

"我生日的时候。"

 

马龙反应过来

 

"哦,我想起来了。那会我忙,走到店门口又被学校叫回去了,然后我让方博买个刮胡刀替我给你他就买了这个?"


 

误会全给解除了,张继科抛开话题,只是昂着下巴

 

"别说那些了,快刮,刮完我要吃饭,饿了。"

 

马龙看着他这幼稚的动作忍不住的弯了眼角,拿肥皂给他软化了胡子。

 

"你别动啊。"


 

暖融融的灯光照在马龙的脸庞,眼帘轻垂,睫毛下的阴影像轻盈的蝴蝶掠过张继科的心尖。这样的马龙真好看,百看不厌的好看。

 

"马龙,我对你一见钟情呢。"

 

马龙刮下最后一刀,轻轻的抹掉他下巴最后一点泡沫

 

"我知道。"

 

他垂着眼,讲他知道。


 

"我在最好的时候遇到你,是我的运气,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不敢有所回应。毕竟你性格开朗,人又那样好…我明白驻足不难,难的是留下。难的是再也不走……我想…万一你哪天就累了……"

 

"马龙,我待你好,不仅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因为你值得。"

 

马龙笑了一下

 

"你也知道我一向拘谨,从来都是有计划的活着……可惜没时间了,见那么多分离的场景以后,若想洒脱说人生无悔,那也是不能了。"

 

"继科啊……"

 

马龙掀了掀嘴皮还要说什么,张继科一把搂过他,紧紧的箍在怀里,话也被他打断了。

 

"有一句话,我还是得问问你……为什么是我?"


 

马龙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张继科,说句真心话,这么些年来,我心里一直有你。我把这话告诉你也没什么。喜欢人又不犯法是不是,我从没对谁说过,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就都说出来了。"

 

"至于为什么是你。"

 

"可能是因为习惯了爱你,所以只能是你。"


 

马龙松开他,抬眸盯着他说

 

"那你呢,有没有后悔过要等我。"


 

张继科忍不住捧了他的脸,低头对着他的唇蹭了上去,互相交缠直到舌尖发了麻才停了下来,意犹未尽的分开后,琢了下弧度诱人嘴角,他用额头抵着那人

 

"我嘴笨,而且答案很长,你准备用多久听?"

 

马龙抓住被缠绕住的手指,眉眼弯弯

 

"这辈子要是不够,把下辈子也抵上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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